我在英国完成了咨询心理学的博士学位,并于2018年注册成为英国卫生及护理专业协会(HCPC)认可的执业心理医师。但我始终觉得,资质文凭不过是人生故事里微不足道的一页。真正深刻雕琢我的,是走出课堂、离开讲座与实习之后,与人们相坐在生命的低谷里,慢慢体会到那些浮于表面的现象之下,究竟潜藏着怎样繁复的肌理。
执业以来,我的大部分工作都在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(NHS)中展开,目前担任首席心理师。回顾职涯,心中始终有一份执念:如何让心理学走出象牙塔,变得更具温度、更接地气,更切合人们真实的烟火日常。
在此期间,我曾参与过牛津大学针对进食障碍的 CBT-E 疗法模型的研发。那是一段意义非凡的经历,让我得以深思理论究竟该如何转化为真切的临床疗效。我也曾主导开发过一套面向儿童与青少年的远程疗法,旨在帮助他们应对情绪调节的困顿。在这一过程中,我最为看重的,是创造出人们真正能够从中受益的切质关怀,而非仅止于纸上谈兵的空洞理论。
这些年来,我接诊过极为广泛的临床案例,涵盖进食障碍、创伤、创伤后应激障碍、人格障碍、心境障碍、依恋困境,以及注意缺陷多动障碍(ADHD)与孤独症谱系障碍(ASD)。即便如此,我依然选择轻抚这些诊断标签。因为即便是带着相同诊断前来的两个人,他们对自我的感知、对关系的体验,以及内心所承受的痛苦,亦是迥然不同。
因此,我的方法从来不是将人强行塞入固定的框架,而是致力于勾勒出一幅关于“这个人”更为立体、丰满的心理图景。他们如何应对困境?童年时期汲取了怎样的情绪记忆?他们在逃避什么?又在渴望什么?内心何处不堪重负?又是什么让他们重获安全感?
在临床实践中,我融合了多种治疗取向,包括精神动力学心理治疗、认知行为疗法(CBT)、心智化疗法(MBT)、辩证行为疗法(DBT)以及焦点解决短期心理治疗,并辅以进食障碍治疗的专项训练。但在真实的诊疗中,过程鲜少如理论模型那般规整。真实的人不会将自己分割成独立的章节。思想、情绪、关系、记忆、身份、恐惧、依恋、身体状况、文化背景以及家庭际遇,无时无刻不在相互交织。
正因如此,一段好的心理咨询往往需要耐得住一时的迷茫与不确定。去接纳那些看似支离破碎、微不足道的琐碎细节,直到清晰的轮廓终于悄然显现。
除了个体咨询,我也与许多家庭紧密相伴,尤其是当大家试图理清复杂的情绪或神经发育困境时。家庭成员往往一边竭尽全力守护着至亲,一边默默背负着自身的困惑、愧疚、无助与心力交瘁。有时,最大的帮助不过是为大家辟出一一方天地,让每个人得以坦诚相见,重新共同思考。
我的工作核心,不过是一个笃定的信念:心理学应当触手可及,而非高不可攀或冰冷疏离。生而为人本就错综复杂,精神的苦痛也绝非预设的方框所能完全厘定。可我也深深相信,当人们最初步入咨询室时,他们身上其实早已蕴藏着远超自身想象的适应力与韧性。
我的角色,绝非居高临下地去宣告关于另一个人人生的终极答案。我所做的,是陪伴人们更清朗地审视自身、梳理关系,以及那些背负多年的过往。因为当这些故事不再晦暗、不再零落,它们便终将归于安放,亦更容易被理解与接纳。